不能说现代派书法是毫无价值的胡闹，但它过
于强调泛艺术、泛现代的出发点，却忘记尊重书法的
本位性，因此不管它有什么样的绮丽想象与改革欲
望，书法家们还是不屑一颐——书法是书法，与此并
不相干。要依此而期待现代派书法能真的改造既有
书法，难矣哉!
   我们在古典派书法中看到了技巧的超高度与艺
术观念的贫弱，而在现代派书法中则看到了艺术观
念的强大却找不到书法的本位。前者是过于物质而
实际但后者却又过于精神理念而抽象。自书法中有
中西文化对比与冲突以来，书法就是在非此即彼的
对峙中消耗。前者凭藉强大的古典传统，后者却依赖
于同样强大的西方现代精神。本来，两者都很重要而
不可或缺，但很显然，在这样的非此即彼的对峙中，
自清末民初以来百余年的书法似乎并未找到真正有
价值的衔接点。
   有没有产生新的衔接点的可能性?
   不断有书法学者们认为，书法是高度完美并已
获得了充分发展的艺术，它已没有进一步发展的余
地，它只能作为保留艺术品种，像京剧那样去供后人
缅怀与品味、玩赏。以过去的古典立场看，我们对它
的高度完美性毫不怀疑；以简单的西方文化视角去
看，我们也的确担忧它是否还有进一步发展的余地。
但这种种怀疑、担忧的“前提”是过于简单的。以过
去的或西洋的立场来审视书法，当然会觉得它捉襟
见肘、左右为难，但如果换一种观察角度呢?
   新的创作方式的建立，需要新的观察与思考的
角度与方式，同时更需要新的美学出发点。没有美学
的理论支撑，一切都可能是过于空泛的。但是有一点
是肯定的：世界在生生不息地循环行进，书法既有强
大的生命力，它不可能会因高度发展却反而阻断了
继续前进的能力。正相反，这种高度发展会进一步激
发出它的生命活力，并从更高层次予书法以“再生”。
这种更高层次，首先应该完全区别于既有的对古典
的简单模仿(古典派)与对西洋现代艺术的简单模仿
(现代派)。它对书法家具体的思考力、表现力的素质
要求会高得多，对书法的未来目标的宏观论定也会
高得多。新的创作方式的出现如果达不到这样的要
求，那么它的产生与存在就缺乏价值，也就缺乏了时
代的迫切性与必要性。
   目前，书法创作寻求新的模式的希冀与欲求，已
经因为古典派的粗制滥造、平甫复制和现代派的浅
薄移植、夹生剽窃，而显得日益迫切而重要起来。可
以说，它的能否如愿，关系到我们这个时代能为书法
史提供何种新的业绩的问题，它会逐渐成为衡量这
个时代成败优劣的准绳与标尺。
二  学院派书法创作模式的美学认
   同
   书法美学之于创作，是一个从抽象原理去观照
具体实践的过程。以创作的立场看，我们并不关心原
理本身有多少涵义，关键是原理在应用于具体创作
现象之际，具有多少实在的提示价值。
   但书法创作之需要美学理论的支撑，却是毫无
疑义的。特别是一种新的创作模式的被提出，倘若缺
乏必要的美学观的支持，显然不可能走向自我确立、
走向成功与走向时代与历史。
   (t)认识论基点
   书法对自身的定位，在古代与在现代是不同的，
古代人重道轻艺，书法是士大夫修身养性的一个重
要途径，仅仅以一“艺”视之，是太小觑了它的价值。
今天人看书法，一是它不再实用，二是它与“大道”
也不必非发生如何重要的关连。更以书法进入美术
展览会，进入美术院校，它当然是地遭的“艺”无疑。
古人讲究学问修养治国，即使是实用的文化需求
——“写字”，书法也是无所不在，正因如此它就不
可能仅限于一“艺”。而现在书法并不实用，更与学
问修养之类拉开距离，它的泛文化色彩在消退，而它
的专业艺术特征，却因展览等社会形式而不断获得
强化。由是，作为“艺”，它已成功地完成了从古典
向现代的转换。
   既是“艺”，当然就应符合艺的基本规范。书法
 是艺术，书法又是用眼晴来欣赏的，因此它是视觉艺
 术。视觉艺术中美术是大端，而美术作品是在展览厅
 中被人观赏的，于是书法当然也被归入“美术”的大
 范畴之内。曾经有不少书法家反感书法被纳入“美
 术”，其实这大可不必——书法不是绘画，这是个专
 业界限，但书法与绘画同属“美术”，这却是一个真
 理。试看美术活动中的一切行为特征，书法何尝缺
 过?创作、展览、鉴赏……书法甚至被纳入美术学院
 或师范大学美术系进行专业教学，不早已表明了世
 人对此的态度吗7．
   书法与美术同属视觉艺术，但它们是从类与主
 类的关系。书法在美术的大类之下与绘画分别展开
 各自的创作活动，并不损害书法的独特性。美术——
 视觉艺术给我们的概念限制，仅仅是艺术形式必须
 可视，必须具有空间形态。而这一性质书法与生俱
 来。至于绘画与雕塑与书法是如何营构自己的空间
 形态，这是各自的事。绘画用造型与色彩、书法用文
 字造型与线条、雕塑用体积……各行其是，但都以视
 觉形象被观赏，却是个共同的美学规定。美术——视
 觉艺术的规定旨在区别书法与作为听觉艺术的音乐
�8-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