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它就有了一种普遍的价值。不管是中、
 韩、日(亚洲)还是欧、美，不管是古典派为主还是
 现代派领先，以这两种创作类型范式作对峙，是个不
 争的事实。我们恐怕也找不到第三种创作模式存在
 的证据。古代书法只是一种模式，而当代书法面临东
 西方文化冲突，有了对峙的两种模式——“古典派”
 代表亚洲汉字文化的书法传统本位(图四A、B、
 C)，“现代派”则代表了西方文明与艺术意识的介入
 (图五)。它们各取一端，并以对方作为针对对象。常
 常听一些艺术家提到，我们搞“古典”的并不排斥
 “现代”，或曰搞“现代”的并不是不要传统，也要深
 入研究传统。诚然，这种兼顾两端的做法，作为一种
 思考当然可以，但作为一种流派的说明则迹近自欺
 欺人。流派的存在就是以排他性为前提的。不排斥
 “现代”，就不必自称“古典”；而既要“传统”，又何
 必去搞多此一举的“现代”?任何一种流派的概念确
 定都有自己的内涵与外延，以为什么都要什么都有，
 最终其实是丧失了自己，“存在”也就变得聊无意义
 了。在目前的情况下，与其说是希望在“流派”上混
 淆特征以求“大团结”，不如着力强调自己的个性即
 排他性更具有学术价值。因为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存
 在的必要性——别人没有，而我有。
   书法中的古典派，是一个历史传统悠久、表现手
 法多样、具有稳定的发展实力并拥有雄厚支撑的“流
 派”。自古以来，这个流派中涌现出无数大师巨匠。它
 的存在，其实就是书法本体形成、发展的存在。它与
 书法与生俱来，休戚相关。大凡我们对书法的看法、
 认识、理解、观念建立，很大程度上首先是取决于对
 古典型书法——或曰书法的古典的把握深度。
   书法在古典形态中走过了几千年。这几千年的
 历程辉煌灿烂，无与伦比。但是，书法还会沿着这一
 轨道继续不变地走下去吗?
   古代人看书法是写字(图六)，而今人视书法是
 艺术创作；
   占代人看书法是人生基本教养，是宽泛的文化
 需求(图七)，而今人写书法是一种专业，是专门的
 艺术行为；
   古代人从事书法是自娱自适，不计工拙，而今人
 从事书法是一种艺术创造，是在展厅中进行竞争、显
 示才智高下的手段；
   古代写字就是书法，实用与艺术兼得，而今天写
 字已被钢笔、电脑所取代，书法成了纯粹的、目的性
 很强的艺术目标；
   从舒适自如的士大夫教养，从干篇一律的职业
 工匠手段，一下子转向纯粹的艺术形态，其间的跨度
 之大自不待言。艺术创作、艺术行为、艺术竞争手段、
 艺术目标……这些转变与要求，古人不需要去明白，

    图四·A  中国的汉字书法
   当代  孙晓云《禅诗六首》
 但今天的我们却是必须直面的严峻课题。说王羲之、
 颜真卿没有纯粹的艺术目的也照样成为大师，这是
 一种缺乏理论与历史常识的空泛之辞。王羲之在当
 时能成为，今天人决计不会成为。其理由很简单，生
 存的客观文化环境与行为目的皆变了。今天我们接
 受许多现代理论，有严格的艺术规范，有学校的设
 置，有书法家协会这样的机构，有此起彼伏的展览，
 王羲之时代何尝有过?
   即以今天的古典型书法创作论之，沿袭古代五
 体书篆隶楷行草和中堂立轴条幅横披的格式这一现
 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同时被继承下来的“写
 字”式的传统观念。因为是写字，只要注意笔墨技巧
 而无须关注作为艺术创作的形式表现与思想主题等
 问题；因为是写字，可以思路仅限于王(王羲之)颜
 (颜真卿)苏(苏轼)米(米芾)的古典风格之内，既
 不想冲破它也不想改造它——即使是有个性，也只
 不过是在王颜苏米各派之外多了一派。多一种类与
 否根本无关宏旨，要命的是思维陈旧格局照常，却还
 自认为是创新，是发展。而且即使多了一“派”也还
 是“写字”，只不过古人这样写我那样写，变化不同
 而写字的手段则一，写字以外的艺术问题也还是完
 全不被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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