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请稍等...

澄怀味道


薛龙春

    储云在一篇研究黄宾虹的文章中谈到过他对笔法的理解,他认为,用笔作为书法、绘画语言之关键,有其稳定性,各种笔法必须与篆籀接通。在王羲之的传世札帖中,依稀可见篆隶用笔的痕迹,倘若以二王为全部,不溯其源头,往往会一叶障目。所以康有为以唐代为分界,认为在笔法上唐以前书“曲”,唐以后书“直”,是颇具法眼的。
    这表现出储云文化视野的开阔。确实,在储云的艺术成长历程中,他始终没有以一时的获得来框束自己,相反,不断地掘进与开拓使他得到一种极为充实的涵茹与一种胸怀高远的熏育。从总体上讲,储云的书法经历了从激扬到沉潜的嬗变,20世纪80年代中期,储云胎息于陆机《平复帖》的章草开始受到书坛瞩目,志气勃发的热情、潇洒铿锵的节律洋溢着一种“当时年少春衫薄”的青春气息。这时,他已到南京进修了一年,系统的古代文学学习与书法训练不仅培植了他的文化底蕴,而且开阔了他的艺术视野,敏锐了他的艺术触角。在大量临摩汉碑、汉简、陆机、北魏墓志、二王、颜柳、苏米的基础上,他约焉取用,找准了契合自己的发展方向。以《平复帖》为基调,他选择了历代与之路数相通的作品为范本,而舍弃了许多虽然优秀却不符合自己需要的东西。《武威医简》、北碑、《瘗鹤铭》、《祭侄稿》、《争座位稿》、《黄州寒食诗》以及倪元路的行草成了他案上佳友,十多年来临摹不辍,时临时新,每临必有心得。黄宾虹在书法上给他的启发并不比在绘画上少,黄氏精通文字、金石,著述甚丰,他的篆书高古生辣而温润华滋,这正是储云心仪已久的,他认为黄宾虹的篆书比邓石如、吴仓如更为深入,更接近篆书的本来意趣。以黄宾虹为阶梯,他轻松而准确地把握住了西周金文的奥义并发而为己意、为己声。
    储云十分讲究精确的临摩,认为临摩、仿作的精致与传神是作品字正腔圆的基础,他有许多酷似苏轼、倪元璐与黄宾虹的作品,笔笔杀纸甚安,准确到位。但他更重视以我为主,化合所学治铸个人面貌,篆、隶、楷、草、行五种字体在储云的作品中是相互打通的,如刘融齐所云“书体互通”,在他的行书作品中,金文的老辣、章草的率意、墓志的稚拙、颜真卿的宽博、苏轼的古秀、倪元璐的遒丽等已和谐地统一于他的笔下。对上述诸家的整合,使储云的创作在不断丰厚的同时实现了从激扬到沉潜的升华。
    就形式特征而言,储云书法的线形简而促,以少总多,笔短意长;线质实而沉,如锥划沙,如犁推地;线速缓而涩,恳切从容,字挟风霜。造型则不拘短长肥瘦,随势生变,多用“三角孤”,圆劲可喜。储云擅长用墨,全篇的节律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墨量与墨色以及由此带来的虚实变动来调节,不以行云流水、大起大落餍足人心。这些形式最恰当地表达出他所强烈希望表达的东西,同时又轻而易举地与其他人拉开了距离。聪睿必须勤奋方可持久,气息亦需表现手法的得心应手才能落实。储云才气很足,率性任真,这从他早年的章草作品可窥见一斑,林散之当年曾评价他“不入俗人一派”、“写得不俗、大雅不群”,但林老同时又勉励他“从书法画法进而求之,自可登峰造极。”从书法求,就是要根柢临摹工夫;从书法求,就是要观察自然,澄怀味道。储云说,临帖不仅可以弥补自己存在的不足,对提高驾驶笔墨的能力也非常有效,譬如,在创作中是笔牵手,还是手牵笔,就不是理论所可解决的,凭空悟不出,体悟是建立在大量的临摹、读帖之基础上的。然而,过分迷恋于技巧的扎实、翻新又会钝化艺术的灵感和对自然意趣的兴致,从而堕入形式游戏的泥淖,因此在“与古为徒”的同时,“与天为徒”不可或缺。储云爱好写生,他的山水画有很高的造诣,这方面的成就潜在地对他的书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不惟创出状态的放松、构图的活泼与用墨用水的自由,更重要的是,对自然的热爱与感悟也潜移默化,他的书法从而获得一种行神如空、行气如虹的恢宏气象,充盈着宇宙万物的生生活力。对功夫与情性、技法与自然之关系的深刻理解,使物与心在一定的视角上融为一体,自然的情状与心灵的把握乃错综成文。
    储云,一位宜兴文化古城的艺术家,在徐悲鸿、吴大羽、钱松岩、吴冠中、徐明华等乡贤的熏陶与感召下,在多年勤奋的艺术追索中,踏出一条独特的自我实现之路,光彩煜煜,如烛如金。

作者:薛龙春

返回上一级